从前,在泰山坡下的一个庄子里,有一家富户,男的名叫王得财。夫妻俩年轻的时候,也没生个孩子,到了中年才生了一个女儿。王得财一心盼着生男孩,盼了多少年却生下了一个女孩,心里很不高兴。他一看见女孩就挂着个肉墩子脸。他老婆却和他想的不一样,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没生儿育女,这都是王得财贪财行恶,对庄子里的人手毒心狠造成的;多亏了自己长年敬神供仙,烧香拜佛,感动了神灵,才赐给她个女孩,所以拿着她很娇。
这一天,夫妻两个商量着给女孩起个小名。男的想了一个名字说:“可以叫她贤妮,外表上是贤慧的意思,内里的意思是嫌弃她,好让下一次再生个男的。”女的听了,生气地说:“你别做梦娶媳妇,合着眼想好事啦!实话说给你吧,这个女孩还亏了我敬仙拜佛,神灵才赐给咱的哩!我前天找人算了一卦,说咱的闺女是王母娘娘身边站班的仙女下凡,长大了准和九天仙女一样俊。我看神仙已经赐下来了,就得好好抚养她,万万不能嫌弃她。我给她想了个名字叫兰妮。”意思是一则象兰花一样好看,二则拦住她,别走了,要她长命百岁。王得财本来有点怕她的老婆,见她拿着闺女比金银财宝都亲,只好依着她,给闺女起了“兰妮”这名字。
兰妮象她娘说的一样,长到十七八,俊得在一片庄子里出了名,有很多老大娘都相信算卦人说的话,都来她家里看下凡的仙女。那些年轻小伙子,不管是多么老实的,碰到她也要回头看几眼,嘴里不说心里却老是想着她。近处的大财主和官宦人家都争着来给自己的儿子说亲,把个王得财恣。得合不煞嘴,挑了这家挑那家。后来,挑了一家最有钱的,就问兰妮愿意不愿意。兰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王得财一看就知道女儿不愿意,气得肉墩子脸变成了紫猪肝,拍桌跺脚地说:“你这个丫头真是上邪,我这是挑的最有钱的一家。你去了吃香的喝辣的,绸子裹,缎子包,打扮得天仙一般。你不愿意,莫非还想找个活财神不成?”
兰妮妈怕女儿心里受屈,赶紧替女儿说话:“你这个老财迷,脑袋钻到钱眼里去了。有钱的人,白天黑夜地吃喝嫖赌,脸上长得黄虚烂肿的,咱女儿也不一定能相得中!”
王得财听了兰妮妈的话就不吱声了,心里想:有钱的不中意,咱再选个有势的吧!于是,又挑了一家最有势力的官宦人家。谁知道兰妮还是低头不吱声,气得王得财两眼象铃铛,训斥女儿说:“这样的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跺跺脚,地皮直扇忽,谁敢说个‘不’字?就是磕三百个响头还求不到哩!”
兰妮妈一看男人发了火,又慌忙解劝说:“你别光看有权有势,有权有势的人不一定都能和咱对上眼,若是碰上个恶霸,蛮不讲理,咱的闺女去了整天担惊受怕,吃些窝囊气,也难说是好人家。”
王得财被老婆说得闷了缸。他坐在太师椅上纳起闷来。怎么十七八的闺女还不愿意出嫁呢?内中必有缘故。于是,他到处去查访打听,耳闻兰妮已经有了个相好的人。
兰妮这个相好的,名叫大胜,没爹没娘,二亩薄田,三间草屋,是个不第秀才。他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就把庄稼人的孩子们集合起来,教他们念书识字。
王得财探听明白以后,气得浑身哆嗦。他找到兰妮妈气呼呼地说:“这都是你给她起的个好名字,兰妮,兰妮,到底你也没拦住她,自己跑到外面找了这么个穷女婿,等着去挨饿受冻吧!”
兰妮妈说:“那个人的人品怎么样?”
王得财说:“人品好能吃还是能喝?兰妮这个穷骨头,万没想到她相中了这么个穷小子!”
原来兰妮和大胜,从很小就一同在果林里玩耍,在小河边上捉鱼。以后长大了时常背着人在果林和河边上见面……如今两个人的事被王得财摸着了底儿,就一心想法拦住她,不让她再和大胜见面。兰妮不能到河边和果林去,就在楼窗口和大胜谈话。王得财知道了,就把兰妮撵到楼下平房去住。兰妮又偷着跳出后窗,跑到山坡上去找大胜。
王得财想方设法,左拦右挡,还是拦不住。
正当王得财急得没办法的时候,听说那个年轻人忽然得了病,浑身肿起来,脸也肿 得变了样,众人都说他得了麻疯病。
兰妮妈本来同意女儿找个心投意合的人,听说大胜有了病,也愁得走投无路。
王得财呢,可高兴了。心想:“这回可把这个邪闺女拦住了吧!”他急忙跑到兰妮屋里对她说:“我说话你不听,偏要和那个穷小子见面。如今他得了麻疯病,看样子也活不长了,你若是再去见他,得上病也活不长。还是躲着点,在家里老老实实地住几天,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也亏待不了你,还要你享大福。”
兰妮听了说:“用不着你来报信,我早知道了。我不嫌弃他,只要他有一口气,我就跟着他,用不着你来替我担惊受怕!”
王得财想不到女儿会说出这些话,憋得他半天没吱声,就到了前面的大厅里,把街坊邻居都约了来。他说:“大家伙想想,凡是生了麻疯病的人,都不能住在庄里,要让大胜自己住在一个地方,离得别人远远的才好。”有的人虽然同情大胜,但也害怕危及别人,只好同意把大胜赶出庄去。
王得财派他的几个雇工,到泰山中天门上边的拦住山上垒了一间小石屋,硬把大胜抬到那里去了。
王得财瞒着兰妮,把大胜抬走了以后,坐在大厅的核桃木太师椅上吸着水烟,笑咪咪地想:这回可好了,把他送得远远的,谁也不去管,他自己又不能动,过不了几天,病不死也得饿死。那个地方叫拦住山,山又陡,路又远,这回可把兰妮也拦住了。
谁知兰妮从雇工那里得到了消息,她伤心地哭了一夜,也盘算了一夜:大胜有了病我不去照应他,谁能去照应他?深山野沟没吃没喝,他自己又不能动,我不去救他的命,谁去救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