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泰山上有个孤苦的孩子，名叫山蛋儿。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是靠年迈的爷爷拉扯成人的。
山蛋儿的爷爷是个老羊倌，在泰山上放了五十多年羊。凭着多年的经验，他认识了许多能给羊治病的山草山花。不管什么时候，羊儿要是有个三病两灾的，老人家不花分文，采些花草，就能给羊儿治好病。山蛋儿从4岁就跟爷爷上山放羊，等他长到10岁的时候，凡是爷爷认识的药草、药花，他都认识了；凡是爷爷能给羊治的病，他也都能治了。就在这年冬天，爷爷冒着风雪上山放羊，不幸摔死在深山陡涧里了。爷爷死后，财主便把羊收回不让放了。从此，山蛋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为了生活下去，山蛋儿用从爷爷那里学来的医道，在泰山上采了药草、药花，到四外八乡去给人家的羊儿治病。用这办法，挣点剩饭充饥，挣件破衣遮寒。天长日久，经山蛋儿的手治好的羊越来越多。因此，他的名声也就传开了。乡亲们亲热地叫他：“小羊仙”。
山蛋儿13岁的那年，泰山周围传开了羊瘟。好端端的一群羊，要是染上了瘟病，一夜工夫就能全部死光。你说有多可怕呀!这一来，山蛋儿可真成了小羊仙了。不是这家请去给羊治病，就是那庄搬去为羊除瘟。一天到晚忙个不闲。
当时，泰安城里有座大草药店，字号叫“普救药店”。店掌柜姓赵，名生金。此人是个“只要能挣钱，亲娘也敢卖”的家伙。他一见四乡传开了羊瘟，便幸灾乐祸地说：“好了，好了!财神爷给我送金钱来了!”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刚要进门的财神爷，却被小羊仙给堵回去了。为这事，赵生金非常恼火。但一时又想不出对付的办法。
这天，赵生金正在大厅中挖空心思地想办法。突然，他的账房先生——一个尖嘴猴腮的小矬子走了进来。他对赵生金叽咕了一番，说：“只要把小羊仙弄到手，你就算有了摇钱树、聚宝盆了!”
“这法妙倒是妙，”赵生金疑虑地说，“小羊仙若是不从可咋办?”
“那也好办。”账房先生阴险地说，“只要把他的名声损伤了，没人信他了，四外八乡的人自然会给咱来送钱!”
“高!”赵生金十分赞服账房先生的主意。一边叫他去做好准备，一边差人去“请”小羊仙。
傍晚，山蛋儿来了。胖猪似的赵生金，挺着个大肚子迎到门口。两眼眯成了一条线，说：“小羊仙呀，好不容易把你请来了。快快，屋里坐!”
“赵掌柜的羊病了吗?”山蛋儿直截了当地问。
“是呀，是呀。”赵生金装模作样地说，“唉!太不幸了!快到中秋节了，前天买了十只山羊，打算过节吃肉。谁料想，今天突然病了。实在无法，只好劳驾你小羊仙了!”
山蛋儿让赵生金领到羊圈一看，十只大山羊果然都病了。他忙把随身带来的草药浸了水，给羊灌下去。然后说：“行了，过半天就会好的。”说完，拔腿就要走。赵生金急忙拉住，说：“小羊仙留步，等收了钱再走。”
“我医羊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赵生金故装惊奇，伸出拇指称赞，“美德可嘉!既不要钱，今天就在我这里吃晚饭吧!”说罢，硬把山蛋儿拽进了客厅。
饭菜还没摆上，突然账房先生慌慌张张地闯进门：“掌柜的，不，不好了!那十只山羊，吃了小羊仙的药，全被药死了！”
“啊!”山蛋儿一惊，摇摇头，“不会吧?”
“不信你去看!”
山蛋儿拔腿就朝羊圈跑，赵生金和账房先生紧紧跟着。来到羊圈一看，十只山羊果然全都躺在地上不动了。山蛋儿仔细一查看，那些羊确系中毒而死。还没容他想想是咋回事，赵生金就翻了脸：“山蛋儿呀山蛋儿，你小小的孩家可真狠毒!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竟如此下毒手!”
这一吵闹，全药店的人都围上来了。赵生金不容山蛋儿分辩，立逼他赔偿十只羊钱。山蛋儿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哪有赵生金那些黑心烂肠子。只是说：“我分文无有，咋赔得起十只羊钱?”
这时，账房先生嘿嘿一笑，说：“赵掌柜一向仁慈，既然山蛋儿赔不起钱，就让他摆桌酒席，当着士绅名流的面，把事情说说就算了吧。”
“好吧，那就看在先生的面上，让山蛋儿在三天以内给我请客!”然后，他恶煞似地对山蛋儿说：“三天内要不请客，就叫你知道我赵生金的厉害!”
一天一天又一天，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山蛋儿一点办法也没想出来。
山蛋儿想想受的这无辜之害，不白之冤，无处说，无处诉，心中一酸，眼泪便簌簌地流了下来。他仰面朝天地哭诉道：“老天啊老天，可叫我咋办呀?”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搭话说：“小羊仙，莫为难，请客无钱借神碗。”
听了这话，山蛋儿忙扭头一看，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胖乎乎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站在面前。山蛋儿急忙行礼问道：“大姐，刚才你说的什么?”
“莫着急，莫为难，请客无钱借神碗。”
山蛋儿忙问：“借神碗?到哪里借去?”
“泰山脚下黑龙潭，黑龙潭里有神碗。”
山蛋儿听了很高兴，但转念一想，又摇摇头说：“我一无钱买菜，二无钱买酒，纵然借得神碗，又有何用?”
“只要你能借到碗，要啥酒菜任你点!”
“要啥酒菜任我点?”山蛋儿摇摇头说：“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大姐呀，请不要戏耍我这苦命人了!”
“不是戏言是真言，劝你孩子们去借神碗！”
山蛋儿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忙又施礼问道：“怎样才能借得神碗?还请大姐指教!”
“黑龙潭边把香燃，借碗缘由细细谈；对天盟誓不说谎，用过神碗定时还。”
小姑娘说罢突然无影无踪。山蛋儿知是仙人点化，心中非常高兴。二话没说，便朝黑龙潭走去。
来到黑龙潭边，山蛋儿以草代香，虔诚地跪在地上，把借神碗的缘由细细诉说了一遍。最后起誓道：“我用过神碗后，定准时如数送还!如有半句谎言，将我碎尸万段!”
这时候，只见从黑龙潭的最深处，漂出了一件件盘、碗、杯、匙，一件件白瓷素花，全都是泰山景色。漂呀，漂呀，一直漂到山蛋儿面前。他细心地打捞着、查点着，不多不少，恰好是一桌酒席的餐具。山蛋儿忙脱下破褂，将神碗包好。小心谨慎地抱在怀中，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破草房内，山蛋儿把放在石桌上的草药收了，轻轻地把神碗一件件地摆开。然后又搬来几块石头，放在石桌四周当作座位。布置妥当了，山蛋儿便对着神碗祈祷起来：
“山蛋儿，求神碗，请出酒菜莫迟延；鱼肉香，青菜鲜，酒满杯来汤满碗……”
话一说完，满桌的杯、盘、碗、碟，立时盛满了酒、汤、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就在此时，赵生金领着他的狐朋狗友赶来了。他明知道山蛋儿摆不起什么酒席，是有意来找麻烦的。当他看了这满桌丰盛的酒菜，既惊又馋。坐下后就贪婪地吃喝起来。他边吃边想，这满桌的上好瓷器，祖辈从没见过，不管山蛋儿是从哪儿借来的，我也要弄到手!
等赵生金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醉醺醺地离去以后，赵生金说话了：“山蛋儿，我们店里有个多年的老规矩，你知道吗?”
山蛋儿摇摇头。
“你请客赔罪的瓷器，归我所有了!”
“啊!”山蛋儿大惊失色。忙求告说：“赵掌柜，万万不能啊！这些瓷货是我借的！”
“借的还是偷的?”赵生金大肚子一挺，追问，“从哪里借的?”
天真诚实的山蛋儿，被赵生金逼得无法，只好把怎样借神碗的事说了一遍。赵生金听了，嘿嘿一笑，假惺惺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快把神碗送回去吧。这可是宝物，万不可出差错!”说完，就装作无事人的样子，扬长而去了。山蛋儿擦擦满脸的汗水，急忙把神碗洗刷干净，连夜送回黑龙潭去。
第二天是中秋节。赵生金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用包袱包上香纸，没顾得吃早饭，就独自悄悄地奔黑龙潭去了。
来到潭边，赵金生按山蛋儿说的，先燃着香，接着跪在地上，胡诌了一大套借神碗的缘由，然后烧了纸。一边磕头，一边发誓：“我用过神碗之后，定准时如数送还!常言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如有半句谎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说来也真灵验，潭水最深处果然又漂出神碗来，就和在山蛋儿家用过的一模一样。赵生金见了欢喜若狂，急忙下水把碗捞上来，用包袱包好，提在手中，就象偷了东西的贼羔子那样，鬼鬼祟祟地溜下山去了。
赵生金溜回药店，在客厅的红漆大方桌上把神碗摆开。然后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等待神碗出酒出菜，一边又打起了歪主意：“只要神碗真灵验，我就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山蛋儿害死。到那时，神碗就是我的传家宝了!”
等着，想着；想着，等着。足足过了有吃顿饭的工夫，神碗还是空空的。这使赵生金有点狐疑。他急忙烧上香，胡言乱语地祷告起来。但不管他祷告什么，神碗仍然空空的。赵生金无计可施，只好差人去找山蛋儿。
连哄带逼，好不容易才把山蛋儿找来。赵生金逼他向神碗求酒菜，山蛋儿说啥也不干。赵生金威逼山蛋儿说：“你小子要不给我求出酒菜来，我就把神碗全摔碎！”山蛋儿为了保住神碗，只好嘟嘟念念地求告起来：“被迫无奈求神碗，不出酒菜碗难全!美酒斟满杯，佳肴盛满碗……”
说也怪，山蛋儿一说就灵验，空碗满了肴，空杯满了酒。赵生金看了哈哈大笑，自以为得到了求酒菜的秘诀。一边差人去请他的狐朋狗友来饮宴，一边对账房先生说：“先把这小子给我关到羊圈里，等咱吃饱喝足了再收拾他!”
山蛋儿被关进羊圈后，越想越感到不妙。他趁无人注意，越墙逃跑了。
赵生金的狐朋狗友，一个个来到大客厅，见了这满桌的佳肴美酒，无不垂涎三尺。他们对赵生金大吹大捧一番后，就要入席饮宴。这时，山蛋儿逃出羊圈正在街上走。他越想越气，愤愤地咒道：“有钱人，坏心眼，拿着穷人乱糟踏。神碗若是真灵验，山蛋儿求你就照办。美酒变成山羊尿，佳肴变成驴屎蛋!变！变！变！”他一边咒念着，一边加快脚步，直奔泰山逃命去了。
就在山蛋儿咒念的同时，赵生金的酒宴也开始了。慢的正在举杯饮酒，快的饮罢酒正在吃菜。突然，他们一个个哇哇地呕吐起来。仔细一看——满杯的美酒变成了羊尿，满碗的佳肴变成了驴屎蛋。立时腥臭冲天，好不腌臜!赵生金大怒，要找山蛋儿算账。可是，山蛋儿却早不见影了。
贪得无厌的赵生金，岂肯罢休。他叫人把碗洗净，又重新摆上。也顾不得保密了，当着他的狐朋狗友，便向神碗祈求开了……不管他如何祈求，碗总是空空的……
狐朋狗友们看到这番情景，个个含着满嘴的腥臭，扫兴地溜走了。赵生金落了个丢人现眼，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把神碗全都摔了个粉粉碎!他哇，哇，哇，连吐了三口鲜血，立刻病倒了。没过三天，便见阎王爷去了。
从此以后，黑龙潭的神碗再也借不出来了。
张章 整理
选自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泰山传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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