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一字一句皆真纯

作者：岳巍    文化生活来源：华夏时报

    初知季羡林，是因为他在学术界的盛大名声，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这些炫目的光环，让人只想仰视。
　　  想要了解季先生的学术成就，看这些“光环”就行了，但是想要了解季先生这个人，那么就不能不去读他的散文了。
　　  有人凭着自己固有的“文字审美成见”，将季先生的散文归为“类似中学生习作”，理由是，文字太简单，叙事太平淡，情感太自然。其实，好散文恰恰是从平淡的叙述中悟出心的共鸣的。
　　  况且，在季先生简单文字平淡叙事和自然情感的背后，是深刻的思想意涵。
　　  钟敬文先生评价季羡林的散文，“文字再朴实不过了，情感再真纯不过了。可是他建造的文学宝塔，却带有繁丽多姿的特点，可以说是一种复调的散文”。
　　  季先生的笔所写的，就是他的生活、出身、受教、留学，凡此林林总总。想要认知一个真正的季羡林，从他的散文中去找。
　　  一本精挑细选的季羡林先生散文集《真话能走多远》来得正是时候。
　　  季羡林爱身边的人。他把他们写进自己的散文中。在这本书里我们可以看到，在哥廷根大学念书时他的房东太太、1950年代自己家邻居的小女儿、出游时偶然遇到的西藏男孩。这些本可能是过客的来者，被季先生用平静的语调记录在自己的回忆中，用文字定格，如若不是爱着他们，如何能有这样的深情。
　　  季羡林也爱动物，在他的眼中，动物是和他朝夕相伴的“伙伴”，他总是会为它们写点什么。于是我们看到，仰光的鸽子和乌鸦、加德满都的神牛和狗，当然还有他的“咪咪”都“拥”进了他的散文。
　　  而且在每一个故事中，季羡林都在不遗余力地“说真话”。
　　  季羡林喜欢养猫，他写道：“猫们向人们学习了什么，我不通猫语，无法询问。我作为一个人却确实向猫学习了一些有用的东西。”那年，他养的虎子14岁了，渐呈老态。有朋友告诉他，猫的14岁就等于人的八九十岁。季羡林叹道：岁月不饶人，也不会饶猫的。“这样一来，我自己不是成了虎子的同龄‘人’了吗？”由人及彼，也由彼及人，与虎子“共享”晚年的过程，也让季老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人生“真话”。
    而由猫而及畜生，谈到“文革”中害人的“非人”一族时，季羡林笔锋一转：“现在人们有时候骂人为‘畜生’，我觉得这是对畜生的污蔑。畜生吃人，因为它饿。它不会说谎，不会耍刁，决不会先讲上一篇必须吃人的大道理，旁征博引，洋洋洒洒，然后才张嘴吃人。”寥寥几笔，把那个人鬼颠倒年代的非人生活经历刻画得入木三分。
    季老写道：“现在我已经到了望九之年，耳虽不太聪，目虽不太明，但毕竟还是‘难得糊涂’，仍然能写能读，焚膏继晷，兀兀穷年，仿佛有什么力量在背后鞭策着自己，欲罢不能。眼前有时闪出一个长队的影子，是北大教授按年龄顺序排成了的。我还没有站在最前面，前面还有将近二十来个人。这个长队缓慢地向前迈进，目的地是八宝山。时不时地有人‘捷足先登’，登的不是泰山，而就是这八宝山。我暗暗下定决心：绝不抢先加塞，我要鱼贯而进。什么时候鱼贯到我面前，我就要含笑挥手，向人间说一声‘拜拜’了。”远望人生终点，季老以如此轻松俏皮的口吻表达内心，其享受人生、享受晚年、从容面对的态度令我们情不自禁和他一起乐观。
　　  编者老愚把这些都编进这本书里，因为这种像是醍醐灌顶般的真话在很多人的文章中已经不多见了。而这正是记牢著述的价值所在。
    记者：这本书被定名为《真话能走多远》，有什么深意？
    老愚：真话在我们的语境里往往意味着傻，说真话需要傻子精神。季羡林先生或许是最后一个说真话的老者了，但他因为说真话而屡遭诽谤。这个书名，当然含有诘问的意思。
    记者：这本书是季羡林先生所发表过的散文的重新结集，所选篇目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老愚：从书名出发，所选篇目本着情真意切的原则，力图展示一个心灵坦白者的形象。
    记者：编辑这本书的初衷是怎样的？
    老愚：市面上，季羡林先生的各种选集已经很多了，但似乎还缺一本集中体现先生人格魅力与思想深度的选本。在编辑了语录体的《季羡林生命沉思录》之后，我又编选了此书。期望能为读者了解季羡林先生博大的心灵世界搭建一个桥梁。
    记者：请具体评价一下季先生在文学（散文）上的成就？
    老愚：季羡林先生的文学创作，在我看来，除了文字的清丽之外，情感的真纯足以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