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ijingling 发表日期:2002-9-5
爸爸妈妈都是军人,打我有记忆起,已经非常熟悉那橄榄绿的军装,帽子上红红的红五星,每天都是听着军号起床睡觉,家里的家具也通通和营房里的一个模样。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我5岁那年,爸爸是空军飞行导航员,被调往泰山脚下的一个空军基地轮岗一年。
7月哥哥放暑假,爸爸想我们,安排了勤务兵来接我俩。第一次离开妈妈,一路哭个不停,最后被哥哥一句:大哭包,再哭以后你再也别想跟着我玩!给镇住了。我和哥哥差6岁,妈妈说要不是当时哥哥比她同事的孩子小2个月,也就没我了,幸亏我及时抓住了计划生育的尾巴。以后我变成了哥哥的小尾巴,他是大院里的孩子头儿,当然我很崇拜他,整天背着那挺塑料机关枪对着我开火,嘴巴里发出‘嘟嘟嘟’的扫射声,特形象特立体,我要做的就是立马倒地装死。除了这个,我还要负责把旧报纸撕的一条条的帮他做子弹,而这些苦差事换来的则是他用换液化气瓶的小推车推着我在大院里狂飚,没有哥哥的小朋友别提多羡慕了!天黑了,他还会用手电筒照在墙壁上给我放他自己做的当时号称电影的东西,现在想想也就是原始手动幻灯吧。
火车到站了,我是被爸爸直接从车窗里抱出来的,长满胡渣的脸亲着我的小脸,真疼!军用吉普带着我们飞驰在齐鲁大地。过村庄,过田野,记忆里自己一直爬在车窗前,眼前的一切至今难忘。远处的村庄被一片片的绿色环绕,升腾着袅袅的炊烟,公路边高大的桦树散发着特有的香气,树叶被阳光照射闪着油亮亮的光芒,时不时有老汉赶着马车叮当着略过。依偎在爸爸怀里,指着路边的绿色,
‘爸爸,这里的毛毛草长的真整齐’
‘笨蛋,那是麦子’哥哥拍着我的脑门说
整车的人都笑了,爸爸刮着我的塌鼻梁
‘看来让你们来这是来对喽’!
就这样好奇的东张西望着,爸爸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石头山说:那就是莲花山,我们马上就要到家啦!
这个基地就位于莲花山的山脚下,尽管围墙之外就是农村,我现在还记得叫袜子铺,呵呵!可围墙之内和我熟悉的部队大院一个样:医院,服务中心,邮局,篮球场,足球场,游泳池,露天电影院,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社会。这里的人们来自全国各个省市,说着标准的普通话。住的房子都是统一的联体平房,一排6家,自家门前一个小院子,一块自留地。那时候物质生活没现在这么丰富,下了班没事大家就爱捣鼓那块自留地,种各式各样的蔬菜。那天第一次随着爸爸走进新家的院子,就看见从葡萄藤上垂下一根硕大的老丝瓜,眼看就要挨着地了,竟然地上有个坑,爸爸得意的对我和哥哥说:看看,啊,爸爸的成果不错吧,我到要看看它能长多长!自那以后每天汇报老丝瓜的生长状况就是我的任务了。
很快我和哥哥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隔壁住着从济南军区下来培训的飞行员李叔叔和阮阿姨,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贝贝。李叔叔一见我就喜欢的不得了,阮阿姨则是个美食家,经常有奇思妙想把普通的东西做的非常好吃,我和哥哥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她包了。当时的飞行员每天有两块巧克力的补助,加上阮阿姨的好手艺,贝贝胖的简直象个球。李叔叔常常把我架在肩膀上,这个时候贝贝只能在下面干着急,哈哈,因为他实在太胖了!
游泳就是在那学会的,爸爸和李叔叔带着我和贝贝,哥哥早黑的跟个泥鳅似的在深水区和他的大朋友们玩的欢着呢!爸爸厉害,任凭我又哭又闹狂灌水,连哄带骗一个星期我的蛙泳已经很标准了。那时候我矮,在潜水区还要扒着边呢,李叔叔的飞行员肺活量就是大,一口气沉到水底让我踩在他的背上,豁豁!终于知道站在游泳池里的感觉了,脚下还软呼呼的!贝贝这个小胖子也不甘示弱,仰着头,双下巴就浮出水面一叮点,踮着脚尖,看那忽忽悠悠的样子,随时有末顶的危险。
游完泳后,还有一个保留节目就是抓知了猴,知了猴就是知了刚从土里钻出来,没变出翅膀还不会叫的时候。通常它们总在夜里开始行动,钻出地面,往树上爬到一定高度,天亮前会蜕去咖啡色的壳,变成黑色的知了。它们的营养价值很高,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听说在日本买的特贵。贝贝和我总是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哥哥和其他大孩子的后面,拿着手电筒,钻在白桦树林里,一棵树一棵树的找。收获可是很大呢,装日光灯的盒子能装满满一盒子!到家后阮阿姨用脸盆把它们泡在盐水里,第二天早上用油一炸,别提多香了!
为了丰富部队生活,每二周都有露天电影。那时候大家都拿着一模一样的军用小马扎,集合在露天电影院的广场上。孩子们此时是最疯的,满场的追着闹着,我和贝贝则最爱跑去荧幕的背面看反的。看的是什么我都记不得了,因为每次电影结束的时候总是听到爸爸说:醒醒了,回家好好睡。结果也总是趴在爸爸的背上一路睡回去。
有一天,爸爸扛着气枪说要带我和哥哥还有贝贝去莲花山打猎。自从来到着我还没出过大院的门呢,太高兴了,穿上了我最喜欢的花裙子。原来莲花山下还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冽,唱着欢快的歌奔向远方。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有几个孩子在放羊,自由自在。
往山里走,看见很多人在采石,莲花山是座石头山,大院里的房子差不多都是用石头砌的。山里的石头上有很多大坑,常年的雨水积攒下来就变成了潭,一个个绿的象翡翠。山里树多,我们隐蔽在一块大石头背后,悄悄的等待哪个小可怜。轻轻的靠在大石头上,贝贝不停的把身边的野花采来插在我的头发上。听着耳边松涛阵阵,呼吸着如薄荷般的浅绿空气,那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这山上的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没一会一只灰灰的野兔出现了,爸爸轻轻的把子弹上堂,又快又准的射中目标,一片欢呼!为了再展示一下自己的枪法,爸爸还打下了几只麻雀,我哥那个笨蛋,平时老背着假枪,有模有样的瞄准射击,爸爸把气枪给他,哈哈,连鸟毛也没打下来。
知道了大院外这么精彩,我和贝贝就总想着出去。从正门大摇大摆的是不可能的,有站岗的士兵,于是我们决定翻墙头,先找到一个靠着围墙的垃圾箱,然后一点点翻过去,最后我是踩着贝贝的肩膀跳到地上。
眼前是一片起伏的山丘,贝贝这个小胖子顺着地势滚了下去,象个刺猬,头上粘满了青草。山丘的高处还有几个碉堡,顺着射击孔爬到顶上,两个孩子放肆的大叫,想让大山都知道此时感觉多么酣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