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文人墨客们无数歌颂泰山的篇章,令我读之神往。
记得头一回路过泰山是一九八四年的冬天,仅仅是途经,在列车的窗口旁——翘首遥望。当时为赶赴沈阳参观第六届全国美展,未能亲睹泰山真容而深感遗憾!
时隔十八年的今天,我已经在艺术道路上走过了三十几年,就像登山一样,“高峰无坦途”——“勤学苦练”这四个字伴随着我走过风风雨雨。
我也深刻明白,要体会中华文化的神韵,并在艺术上将之加以凝练和升华,那么亲临泰山,感受五岳至尊的精神和灵气就是很必要的了。而我无疑是幸运的,2001年至今短短的五六年间,我便有机会数次登临绝顶,领略大自然的真美,感受泰山“一览众山小”的气韵。
2001年10月20日这一天,我从泰山脚下的“一天门”开始,沿着十八盘的台阶拾级而上。身上二十斤重的照相器材,着实令我大有举步维艰之感。
一路上最令我震撼的,是从身旁走过的那一群群身担重担、步履矫健的泰山挑夫们。他们皮肤黝黑,肩上的担子随着攀登的肩部有节律地晃动着;小腿的肌腱也在汗水中微微颤动,每一步都凝结成一股结实的力量。肩膀下两条壮实的背肌,鼓起一团团的圆球,汗珠顺势而下,到此拐了个弯,洒落在裤头的红腰带。汗水浸湿着红腰带,交织成暗红色与鲜红色相间的色彩,在黑色大裤头的衬托下,显得尤为醒目。我情不自禁抓拍了几个镜头,觉得画面里的每一部位,或者每一角度,都有一股男性气息和力量的壮美。
不知不觉,我登至南天门,在大雾的笼罩之下,自以为是登上了顶峰,便旋即转身下山。
这是我第一次登临泰山,初识了泰山的险峻和乐趣。
晚上泰安海关关长宴请,副关长、泰安区委书记、旅游局长等同志作陪。席间所谈及的有关碧霞祠的故事,引起我的极大兴趣。据称,1988年,江泽民同志也来登泰山。一行到了碧霞祠的山门前的时候,他见到上面悬挂着一副木制大横匾,上边写着四个大字“弘德泽民”,出自清末王先觉手笔。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江泽民若有所悟,向这四个大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下山而去。第二年,江泽民当选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
这一段故事,不知是否真实,但已成为泰安市民流传很广的一个逸事。也因为这段故事,我决定再登一次泰山,造访碧霞祠,亲眼见识那颇具传奇色彩的四个大字。
次日,在关长等人的陪同下,我们上述一行几人,到了泰山的另一景点——扇子崖,谒拜了太阳庙等文化古迹。
这是我第二回登山。这一天,天气特别晴朗,泰山金秋的景色显得格外美丽。
登山的第三回是10月25日。
那天清晨,天空下着大雨,直至午后才消停。大雨一停,我马上和泰安旅游局长直奔中天门。雨后晴空万里如洗,湛蓝的天际映衬着泰山,洁白的云雾缭绕山间,使之景色更为奇丽壮美。我一边攀登,一边贪婪地抓拍周围的美景,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到了碧霞祠的时候,已是下午三时整。
当我左脚跨进大门的霎那,忽然鼓乐齐鸣,一声钟响迎来所有信众投来惊讶的目光。我想这也许是因为当地的人们认识旅游局长的缘故吧,不关我事。我径直朝前走去……。
这时,一位道长领着几位道士向我迎面走来,他对我拱手作揖:“恭喜您,您是今年本祠最幸运的一位香客,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答曰:“阳历10月25日。”
“不错今天也是阴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是道教的节日。此刻三时整,您跨门进来是今年唯一的幸运香客。欢迎您的到来。”
道长领我走进了里面的大殿,在众道士的陪同之下,举行庄严的朝拜仪式。这一礼仪,是一种特殊待遇。我虔诚地一一磕拜,磕拜五岳之尊的精、气、神。
道长接着又问:“您是哪年哪月出生?”我拿出身份证是1956年3月9日,并说明自己攀登了三回泰山才走进碧霞祠。
道长抱拳恭喜!同时道出了一连串数字令我兴奋不已。道长说:“今日九月初九,您攀登三回泰山才走进碧霞祠,又是下午三时进来,三月出生,三三得‘九’。一九五六年,九日出生又是两个‘九’。我再送您九个护身符,加起来共为六个九。恭喜您,您可以下山了。首次登泰山,极顶就不必上了,欢迎您下次再来。”
告别道长,我们信步朝下山的索道赶去。进入道口,一幕景象把我们征服住了。远望西边一片丘陵地带的山壑间,一团白云拔地而起,直冲太阳,像是南天大柱。我立马紧握相机,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幕景象。这奇遇——是偶然、巧合,或者是……
大自然是一本绝妙的奇书,每页都写有无穷无尽的意义,我们只要学会研习他、亲近他,才能够了解到他的内容和奥秘。他给予我们精神生活的滋养、创作的灵感,还给了我们人生感悟的启迪。就如泰山上的奇遇,便让我从自然界的现象与事实里,领悟到造化的实在与意义。“就像高山顶上一体的纯白,不见杂色,只有空气飞舞着,云彩变幻着,是何等的高尚与纯粹。犹如一股乾坤之气在天然的画卷里回转,是一幅水墨画气韵生动的绝妙佳境。”
他让我体会到无论是人物画创作,还是山水画、花鸟画的创作,都应在画面的水墨效果上,体现出黑、白、灰的处理功夫,更深入地对传统山水画所讲究的平远、高远、与深远进行创新描绘。
创造是灵魂,要在画面上投入情感去表现生活,才能使画面鲜活有生气。泰山的灵气让我读懂,一个艺术家既要掌握技巧的深度,更要有固若磐石、泰山般的气度,像调度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那样不动声色——排兵布阵处理画面的胸怀。唯有肉体上的静止,精神上的活动才是最圆满,也才能够达到艺术人生的最高境界。
回到下榻的宾馆,这一整天的所见、所闻、所感,给了我颇多感触。只有亲身登临泰山,我们才能明白他为什么被尊为五岳魁首,才能体会前贤古人的反复咏叹。他安坐于斯,险峻入云;郁郁葱葱、长盛不衰;灵秀多姿,风骨傲人。古人有云,“山高有水则灵”,泰山即便是在最高处,也有泉水汩汩,则不可谓是不神奇了!
在艺术之路上的探索,其实和攀登泰山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有站在高处,才能领略艺术的博大,看到奇秀的风景。而登顶之路,又岂能是坦途?艺术攀登也亦即如此,唯有如挑山工一般,肩负重担,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地走下去,方能有“一览众山小”的可能。
而我,又岂敢懈怠?
二00六年七月二日写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