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陪
母亲上
泰山 作者——
阿文 2007年国庆节，我陪78岁的母亲上了泰山。并帮她圆了一个梦——到
碧霞祠向泰山
奶奶进香。
从小曾听母亲无数次说起过泰山，说起泰山奶奶的好。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她姥爷——我的老姥爷，他大舅——我的大舅姥爷为何年年到泰山烧香。老姥爷一辈子与人为善、敬惜字纸。他烧香的缘由是因为而立之年还没有生出一个男孩，就到泰山奶奶面前求子。如愿以偿后，年年春节一过，背上窝头上泰山，从沾化到
泰安来回40天，全靠步行，从30岁烧到50多，一年不落，直到大舅姥爷主动接过“重任”。关于大舅姥爷的主动，母亲的解释是这样的，有一年，大舅姥爷被鬼子抓华工去了很远的地方，在临开船的黑夜，偷偷地跑了出来，逃进了一片漫洼之中，在没胸深的水里走了两天三夜，不辨南北、又累又饿，几乎绝望之际，他想起了泰山奶奶，便冲天许了一个愿，说泰山奶奶啊，我现在落难了，分不清东西南北，请您老人家给我指一条回家的路，到家后一定到泰安山给您老烧香磕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咋的，话音一落，大舅姥爷立时头脑清醒，顺利的走出了那片汪洋，从此年年去还愿。后来兵荒马乱，家道中落，体力不支，泰山去不了，就去稍近一些的邹平黄山、滨州秦台等地的碧霞行宫进香。后来，老家的兴隆古寺扩建，专门盖了泰山奶奶庙，方便了几年。后来庙拆了，但每逢泰山奶奶生日，他们总忘不了在天井里摆下香案实践诺言。
关于泰山奶奶显灵，搭救苦难中的百姓，在我的家乡最为经典的一次是1938年春天，大队
日本鬼子从北方骑马挥刀一路杀来，村民四处逃窜。有的藏到徒骇河崖下，有的躲到坟墓的树林中，老弱病残只好在家听天由命。突然，一场大雾铺天盖地而来，罩住了即将受难的大平原上的村庄，三尺内看不见对面光景，只听马蹄声声。大约半个小时后，鬼子的马队走远，大雾随之散去。有善男信女说这是祷告泰山奶奶显灵了。第二天，周围的人们就用八抬大轿抬着金匾来到兴隆寺谢恩，妇女们更是各显其能纷纷为泰山奶奶做起绣花鞋，感激她为搭救一方百姓跑累了腿。这个事件我母亲是亲历者，她说鬼子来的时候刚吃了早饭，估计10点左右，又是春天，按常理根本不会下大雾。她还说，大家为奶奶做起的小鞋都是三寸金莲状，红的绿的、插花绣朵，摆在泰山奶奶塑像前，像山一样。当时，老家的奶奶庙刚修了不到一年。
关于泰山奶奶救苦救难的事，另一则也与现代战争有关。
传说有一年，一支队伍在泰山周围打鬼子，战争相当惨烈。三天两夜过后、弹尽粮绝之际，夕阳将要下山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只见她提着一个黑瓦罐，说是给大伙儿送饭来了。人们又高兴又失望，成百上千的军队，一瓦罐稀饭够谁喝的？老奶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笑了笑，把盖在瓦罐上的黑瓷碗拿下来，盛上稀饭，一人一碗轮着喝，一碗不够喝两碗，直到大伙轮了一遍，稀饭还没见少……当时人们也没在意，直到后来有人在泰山奶奶庙里发现了还盛着稀饭的瓦罐才恍然大悟，因此下令不准破坏这里的奶奶庙。
我们是10月2日上午，从泰山后山——桃花峪乘索道上来的。据天气预报，国庆节期间多数是秋雨绵绵。本不打算出行，正好有朋友相邀，便决定陪母亲到他姥爷、大舅数十次光临，为全家祈福的地方看看并烧柱香。因为母亲从小记得，他老姥爷说泰山奶奶“模样旺鲜”，盖着红绫子被，睡在一张大床上。再说小脚的母亲在农村操劳了一辈子，能到泰山上走走也算是一种荣耀吧。10月1日下午，我们从
济南坐汽车来到泰安，望着蒙蒙的秋雨萧瑟的秋风，我曾默默祈祷能够天随人愿。谁知真的心想事成，当2日9点多坐上进山的汽车，外面还是阴云密布，下车后再上缆车，没走几步就看到云彩泛白、天色渐晴，远方很快蓝天白云交相辉映，周围苍山如黛、群峰飞峙。我们欢呼着，母亲也慢慢睁开了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一会儿极目远眺，一会儿对千沟万壑沉思。我说，现在上山就像飞一样啊。母亲则说，过去的人们怎么爬来着？
走出索道站，还不到10点。我们先到天街看了一会儿云海，就向碧霞祠出发，这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路上，人流如织。母亲又简要地讲了一遍传说中的泰山奶奶怎样由一名从小失去双亲在外流浪的村姑变成救苦救难、有求必应的神仙。说她对穷人、老人和孩子特别疼爱。
其实关于泰山奶奶的身世之谜，有好多的版本。有的说她是
东岳大帝之女，有的说她是西天斗母的化身，有的还说她是泰山
石敢当的女儿。在
宋真宗时，她就被封为“天仙玉女
碧霞元君”了……现在想想，其实所有的传说都包含着世人朴素的感情，那就是期盼着神秘的大自然里有一位长生不老的保护神，上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下保子孙繁盛、福寿康宁。为此，老百姓有了信仰，有了盼头，有了承诺和践诺的行动，使平淡的生活变得不平凡，就像我的老姥爷、大舅姥爷一样，何尝不是一种壮举啊！
攀上碧霞祠西神门前近200级的石阶，我搀着78岁的母亲走进这座始建于宋朝，距今已有999个年头的大型古代建筑群，满眼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宛若走进了天上宫阙。开始，我们先走到南神门外的金藏库，烧了从山下一路背上来的三柱高香，面对着泰山奶奶的居所，许愿、叩首，母亲嘴里还念念有词，就像每年的大年夜虔诚地供奉祖先和神灵。随后，步入大庙正门，母亲更是逢神必拜，拜后还不忘了放下几个钢蹦。最后，母亲来到正殿前，就是他姥爷、大舅几十年前曾倒头下拜的地方。母亲先跪下，掏出一张面额较大的纸币放进功德箱中，然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默默的祈祷后俯身下拜，慢慢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对着泰山奶奶的鎏金铜像细细端详起来……这时候，年过古稀的母亲在想什么，不得而知，但我看到了她心满意足的神情。随后，母亲又拜了眼光娘娘、送子娘娘，还跑到泰山奶奶的寝室外，从窗户往里看，但没看到床上躺着“模样旺鲜”的泰山奶奶。后来，母亲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了好久好久……，我指着房顶的铜瓦让她观看，母亲说，好神就该住好屋。这期间，我抓拍了几张照片，后来发现母亲曾背对着一块大匾坐着，匾上写着“弘德泽民”四个大字。
接下来，母亲的脚步似乎轻松了许多，不用人扶就走上了大观碑前的广场。唯一遗憾的是，母亲没有爬上
玉皇顶，也没有看到探海石。因为在青帝宫，母亲磕头起来，遇见一个寺庙管理员拿着一个炉钩子追打一个香客，吓得老人家一时面如土色，心慌的抬不动腿……。母亲气愤的说，这里的人怎么能这样？八岁的女儿也插言道，他们在这里打架，就不怕110吗？我劝母亲不要在意，母亲点点头：给泰山奶奶烧了香，就一切都有了，你们去玩吧……
午饭是朋友安排，在仙居饭店的元君厅吃的。饭后，我领母亲来到
南天门，指着下面陡峭的山路告诉她，这就是十八盘。母亲嗯了一声说：这就是“盘路”啊？过去有不孝顺的人来烧香，泰山奶奶就让他滚盘路……
下午3点，我们按原路下山。母亲坐在缆车里，安详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我问她感觉如何？她说做梦也没想到能来泰山，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来到云彩上面……
夜里，母亲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问她想什么？她说，我光祷告老奶奶，保佑你们一
生平安了，忘了让她保佑我多活几年，看着你们过好日子了……我心头一热，忙答道，我已经给泰山奶奶说了，让她保佑你活过八十八，之后我年年来泰山烧香……话罢，我心头一颤，后悔的差点掉下泪来。母亲给了我一生一世，我却吝啬到只有十年八年……我接着说，以后咱再来，你不是有老年证吗，不花钱，找个好天我和你从山下一步步往上爬……
想起母亲，想起不辞辛苦来此求福还愿的前辈，想起我泰山脚下的朋友们，我想说——泰山，今后我会常来的，您是
中国第一神山，您是世界地质
公园，我要来追加并实践自己的许诺，让我的母亲寿比泰山，盼普天下的母亲福如东海。
2——老宅的苹果树
作者——张少华
知道是什么时候种的，从我记事院子里就有一棵苹果树，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的生活不富裕，自家能有这么一棵能长出“副食”的树，感觉很满足，至少小时候我这么认为，因为不用花钱就可以吃，而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每到春天，满树长满了粉嘟嘟的花骨朵，骨朵根部露着嫩嫩的绿芽，在我眼里这两种色彩是最美的搭配。花骨朵一天一个样，用不了几天，花骨朵就全张开了。萧条了一冬天的院子，一下子变得明亮绚丽，整个院子里飘满了淡淡的清香，惹得蜜蜂围绕苹果树纷纷起舞。花完成了她的使命，“化作春泥碾作尘”是她的宿命。春风吹来，花瓣簌簌的落下，就像雨一样，我就站在树底下，任凭花瓣落到头上、脸上、脖子里、衣服上，鼻子吸着清香的味道，用手接住即将逝去的生命，一会儿小手心里就捧满了，我会小心的把它们夹在我的书里。那种情景，那种感觉，像美酒一样，很纯、很厚。
可是，苹果树却没有给儿时的我太多的“富裕感”，因为它一开始结满累累的小果实，但总是长得不结实，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它们就开始掉了，到夏天能剩下的也就二十来个，它很小，与其叫苹果还不如叫果子，但是这我也很满足。每天围着树数着其实完全可以一目了然的果子，希望它能长得再大些，再甜些。“窥视”这个丰收果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们家的鸡！盛夏的时候，果子开始泛红了，而且果实的清香稍微来点风，就可以闻得到。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掉的时候，大人们午睡了也无暇顾及我们小孩儿的心思，至今我不得不佩服我们家鸡的冲刺速度，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鸡到来之前捡起掉落的果子！我们家的鸡只要听见“咚”的一声，它会伸长脖子，身子前倾，爪子紧紧地抓牢地，眼睛睁得大大地，拼命地迈动两条腿，屁股的晃动频率几乎跟脚的速度一致，到达目标后，它首先以最快的速度在果子上狠狠的啄上几下，这样我们即使把它撵开了，我们也没法吃！最后它大要大摆的在我们“哎……”的叫唤声中，找个地方独食去了！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开始乌云滚滚，这个时候也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在雨来之前，总伴随着一阵风，小孩儿为了吃，总会找个理所应当的理由打掩护。几个小孩儿围着树，看着树头被风摇晃着，蹦跳着，两手拍着屁股，类似于《神笔马良》里那个贪官乘船上银山岛上喊的“风大些，风大些”，树上的果子却在这个时候长得出奇的牢，始终也不掉下几个来……
虽然老宅的苹果树没有给予我们太多的果实，可是给了我们很多快乐的童年时代；虽然现在的物质条件丰富了，也不会在乎苹果树结的多与少，但那时候的苹果比现在的要甜很多，香很多……
现在我们家早已搬出了老宅，远离了老房子，远离了苹果树，远离了那条胡同。搬家的时候正好我在外地上高中，没有来得及告别老房子，没有来得及告别苹果树。一次星期天妈妈带我回老房子，老房子已被新的主人入住，苹果树可能会把快乐带给它新的主人，但它给我的回忆是独一无二的。
（济南 物探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