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才女一生的五句金玉良言——缅怀党的好女儿冯理达 黄子娟

    塞谬尔·厄尔曼写过一篇关于青春的短文：
    青春不是生命的一段时光，它是一种精神状态，是指不懈的干劲，丰富的想像力，和滚烫的情怀。青春意味着战胜懦弱的那股大丈夫气概和摒弃安逸的那种冒险精神。往往一个六十岁的老者，比一个20岁的青年要多一点这种劲头。
                                                    ——摘自冯理达日记

    1939年，冯理达的母亲李德全不慎将手臂摔伤，久治不愈。后来请来了著名的中医杨济生先生，老先生只用银针刺了几次，母亲的伤就痊愈了。自此，冯理达就迷上了医学。1943年，即将高中毕业的冯理达把想要报考医学院的打算告诉了母亲，母亲郑重地对女儿说：“就去做个医生吧，将来给老百姓谋点福。”母亲的一句话就像一粒种子，深深地埋进了冯理达的心里。

    1949年，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冯理达和弟弟洪达一起，成为新中国第一批留苏学生。她在列宁格勒医学院攻读免疫学。列宁格勒冬季异常寒冷，加上物资匮乏，市民营养不良，
致使白喉病流行很严重。1957年，为向苏联十月革命胜利40周年献礼，列宁格勒市政府宣布要在本市消除白喉病。冯理达主动请缨，担任该市白喉病防治负责人，在不断研究探索的基础上，创造性运用针灸、中药和西药相结合的方法进行防治，使当年列宁格勒市白喉发病率降到了零。

    列宁格勒市为她颁发了列宁格勒科技大奖，苏共《真理报》、苏军《红星报》和各大电台等主要媒体作了深入宣传报道，苏联社会各界的感谢信纷至沓来，32岁的冯理达成为苏联医学界的新闻人物，为祖国争得了荣誉。当年，国家副主席刘少奇访问苏联期间，在驻苏大使馆接见留学生时，紧紧握住冯理达的手说：“你不仅有很好的学问，还有很深刻的思想，我为中国有你这样的专家而高兴。”

    1959年，冯理达被分配在中国医学科学院流行病学微生物学研究所工作。那是一个违背科学的年代，“炼钢铁”、“大跃进”，不断冲击着冯理达想要为人民健康贡献力量的拳拳报国之志。然而，面对冲击的冯理达却始终执著地迈着科学的脚步，艰难行进。她先后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赴灾区研究浮肿与传染病关系的医疗队负责人、国家卫生部及中国医学科学院传染病中央工作组副组长、赴邢台地震区研究地震及传染病关系工作组负责人、国家卫生部防治流脑工作组分组组长，足迹踏遍大江南北，经常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深入一线收集资料、指导传染病免疫治疗工作，给广大民众送医送药。这一期间，她撰写和发表了《北京市肝炎侦检及防治措施研究》、《02弧菌对不同药物耐受情况》和《湖北江陵县地区流脑发病及防治措施的研究》等论文14篇，为控制和消灭传染病做出了积极贡献。

    文化大革命时期，母亲李德全突然病逝，冯理达被污蔑为“苏修特务”和“美帝特务”，受到冲击。1973年，在周总理的亲切关怀下，冯理达调入海军总医院工作。

    48岁的冯理达是有着丰富实践经验和突出成就的免疫学专家，刚到海军总医院却被分在传染科担任普通医生，主要工作就是整理病例、打扫卫生、值班值勤。面对不公平的待遇，冯理达豁达开朗，仍然尽心尽责地埋头工作。

　　多年来，冯理达用国外讲学的收入购买了数十套仪器设备，放入实验室；她把上千万日元、十几万美元，数万马克、法郎全部无偿交给了国家，把别人赠送的所有仪器、设备全部充公，总计价值300多万元人民币。她说：“在国外，我便不再是冯理达，我是中国军人的代表和中国科学家的缩影，是中国的一部分，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形象，所以，我们的心中应该有祖国！”☆

1982年邓小平接见冯理达

“只要我活着，就要入党，我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党”

    我是共产党员，请把最困难的任务交给我。坚定性、纯洁性、先进性，要注意在思想上入党，半个世纪找到党。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做合格的党员。
                                                     ——摘自冯理达日记

    1975年12月23日，是冯理达一生中重要的日子，从这一天起，她终于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她站在鲜红的党旗下，庄严地举起右拳，眼含热泪向党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我的坚定不渝的理想是：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这一年，她整整50岁。

    1949年，苏联列宁格勒医学院。24岁的冯理达向列宁格勒公共卫生医学院中国共产党支部书记于志深，上交了第1份入党申请。但由于当时在国外不发展党员，冯理达的入党申请被搁置。从1949年写下第一份入党申请，到她197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26年间，她每年都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申请，1973年到海军总医院工作的一年多时间里就写过5次入党申请书，甚至党员大会通过其入党决议，因上级审查等原因延长10个月的审批时间，冯理达没有半句怨言，依然对党的信念无比坚定，对共产主义信仰坚如磐石。即使在她被造反派软禁的日子里，也从未做过一件对党不利的事，未说过一句违心的话。

    她在日记本上写道：“生我者是母亲，育我者是党，做了党的人，就要为党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一生。” 比她小20多岁的军医张杰曾问冯理达：“这么大岁数还坚持入党，您图什么？”她回答说：“我亲身经历了两种社会制度，所以我坚信只有共产党才能带领中国走向光明，只要我活着，就要入党，我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党。”

    冯理达对党的这份执著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偏执的有些可怕。将门之后，“忠诚”二字宛如名字一样从她出生时就伴随一生。这份忠诚化作信仰融入她对共产主义的情怀里。她爱的炽热、纯粹、深沉。宛如孩子对母亲般的眷恋、坚定。宛如恋人许下承诺的矢志不渝，她用行动默默的将对党的忠诚铭刻心间。

    很多人都难以忘怀，她用毛笔恭录十四大、十五大、十六大、十七大通过的新《党章》全文和《江泽民在邓小平同志追悼大会上的悼词》的长卷，展开足有上百米，洋洋2万多字，那工整、清秀、隽永的小楷，浸透了冯理达对党的事业的无限忠诚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炽热情怀。直到去世前一个月她还在工作，实践了她“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入党誓言。☆

和外来打工子弟学校学生在一起

“没有谁富有到不需要微笑，也没有谁贫困到得不到微笑”

    去了植物园，又到欧尚，买了圆珠笔，真便宜，一筒20支2.5元，1支1.25角。想到西北还有多少贫困学生、学校需要笔，想买50筒或100筒，寄到西北希望小学去，或是交给妇联去。
                                                 ——摘自冯理达日记

    山西省大同市有一个贫困的村子,叫散岔村,那里寄养着300多名被父母遗弃、身有残疾的儿童。在政府的关心下，当地老百姓收养了他们。因为无名无姓，又受到党和政府的救助，人们把这些孩子称为“党娃”，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姓氏“党”。

    10年来，冯理达先后多次为散岔村、康复医院捐款捐物累计达5万元；10年来，她的心与那里的孩子紧紧拴在了一起，她的爱通过每月赴散岔村义诊的医疗队传递给了那里的党娃；10年来，在冯理达的关心、支持下，康复医院先后收留了党娃和社会上家境贫寒的孤儿200多名；10年来，在为他们医治身体疾病的同时，是冯理达用慈母般的爱包裹着他们，使他们走出了贫困、疾病、自卑与仇恨，变得健康、独立、自强和乐观。今天的党娃，他们决心要像冯理达那样做人做事，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以“人道、博爱、和平、发展”为宗旨的“红十字”公益救助事业。

    冯理达曾在日记中写到：“没有谁富有到不需要微笑，也没有谁贫穷到得不到微笑。”她将自己的大爱传递给许多需要帮助，渴望微笑的人。

    北京抗癌乐园是北京市残联领导下的一个群众组织。1998年，北京抗癌乐园的领导找到冯理达，请她为乐园成立5周年讲话。从那时起，冯理达就和那些癌症患者结了缘，她经常为抗癌乐园捐款捐物，深入癌症患者中宣讲健康知识，鼓励他们振奋精神，提高免疫能力。得知抗癌乐园一直没有固定的办公和活动地点后，她心急如焚。2004年，她在政协会议上正式提出了“关于敬请政府重视关心扶持‘北京抗癌乐园’”的提案。2005年，在她的关心和督促下，北京市政府拔款120万元，在北京海淀区“颐源居”小区为抗癌乐园提供了145平米的固定办公和活动场所。2007年6月24日，北京抗癌乐园举办的“首都癌症患者迎奥运、建和谐，抗癌健身、送欢乐”大型公益活动在中国人民大学世纪馆隆重举行，参加的有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以及观众等几千人，300多名园民穿着五彩衣服，组成美丽壮观的人体“五环”造型，冯理达非常激动即兴发表演讲，她说：“几十年前，帝国主义称我们为东亚病夫，现在，咱们的癌症患者都有着这么强大的拼搏动力和积极进取的精神状态，连咱们的癌症患者都已经强大起来，中国的振兴和强大指日可待。”

    随着进城务工农民工的不断增多，她特别关注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2004年“两会”召开前，冯理达和政协委员尚秀云一起到北京郊区清河农民工比较集中的地方去调研。她们挨家挨户走访，看到很多农民工子女失学，农民工子弟学校条件艰苦、师资缺乏时，便四处奔走，呼吁北京市政府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各地都采取有效措施加以解决。

    几十年如一日，冯理达用生命默默无闻地铺展着无私奉献的画卷。给贫困山区孩子买书买本，给部队官兵送慰问金，给受灾地区老百姓捐钱捐物，走到哪里，她就把爱心奉献到哪里。她的信念中始终认为，我们爱人的思想和行动都不够，要努力学习与实践。☆

1947冯理达与丈夫罗元铮在美国

“民主新伴侣 自由两先锋”

    和亲爱的铮1947年9月28日结婚，58周年。是那么思念他，亲爱的战友同志，亲爱的爱人，永远的爱人，你放心，你的理达会永远踏着爸爸、妈妈和你的足迹前进的。思念着你，咱们永远在一起。
                                               ——摘自冯理达日记

    冯理达、罗元铮从一对热血青年，并肩奋斗、携手走过了55年风雨人生。这么多年来，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相敬如宾，70岁时冯理达还亲切地称罗元铮为“男朋友”。50年前他们在美国“爱锁”小镇举行婚礼。50年后，又同赴“爱锁”小镇举行了他们的金婚庆典。2003年8月31日，罗元铮突然去世，临走前，他拉着儿子的手嘱托说：“悠真，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母亲，你要好好照顾她。” 

    冯理达抗日战争时随父母辗转来到成都，罗元铮是成都人，两人同在成都上大学，只不过罗元铮比冯理达高两班。一次，大学里联合组织抗日救国合唱团，两人都是团员在一起唱歌，他们早已相识，这时就更为相知了。在不知不觉之中，两人都产生了爱慕之情，心心相印，自然而然地谈起恋爱来。

    罗元铮是一个有志青年，他曾明确表示过：“抗战未胜利不结婚，大学不毕业不结婚。”1946年抗战胜利后，一对热恋中的年轻人把自己的爱情向家中的父母们敞开了心扉，双方父母都觉得对方人品不错，便为他们主持了订婚仪式。1947年，罗元铮大学毕业后，也到美国留学，与冯理达相聚了。在美国，冯将军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还常常被国民党的便衣特务跟踪盯梢。此时的冯理达和罗元铮就成了冯玉祥将军的左膀右臂。他们患难与共地承担了司机、警卫、秘书、翻译、勤务等多项任务。

    1947年9月28日早8时，冯玉祥从加州柏克莱赶往纽约，这天是中秋节。冯理达与罗元铮在前排轮流开车，他们来到了加州首府圣克里门蒂，一个花园一般的小镇，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冯玉祥征求了两个年轻人的意见后，让理达把汽车停在靠近路旁的一个小花园，等钟楼上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们请来过路人为他们一家四口拍了一张合家欢。没有教堂，没有婚纱，没有音乐，然而，却又显得是那样自然和谐、庄重纯洁。这就是冯将军夫妇为女儿举行的路边婚礼！

    冯玉祥将军打开美国地图，为女儿寻找着一处洞房之所。他终于发现公路沿线有一个吉祥的地名—Lovelock，译成中文就是“爱锁”。冯将军高兴极了，马上向女儿女婿下达了当晚投宿爱锁旅馆的命令。到了爱锁镇，冯将军兴致勃勃地出去，买来一束鲜花送到新婚夫妇房间；接着，他又铺开在圣城购买的涂有银花的大红对子，在灯下用苍劲的隶书写了一副对联，作为送给女儿女婿的新婚贺礼。这副对联写的是：“民主新伴侣，自由两先锋”。这也是冯玉祥留给女儿女婿最珍贵的纪念。

    在整理冯理达遗物时，发现了她写的一篇《永不凋谢的爱恋之花》：

    “回忆自1945年，也即是五十九年来，咱们共同走过的道路，共同为祖国、为人民所付出的心血，共同跨过的爱情之桥，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每一天都有那么多共同的、相互的、关爱的、无声的神念、无言的思念，亲爱的铮，多少语、多少言，归纳起来就是思你，念你，想你，恋你……”☆

80年代冯理达在办公室加班

结语

    曾有人这样评价冯理达，说她是“80岁的年龄，50岁的身体，30岁的心态，20岁的热情”。在庆祝冯理达从医六十周年暨80华诞欢聚会上，她写了一首《八十岁的小姑娘》来缅怀父母。她说：“您们在六十岁和七十五岁时都还称自己是六十岁的小伙子、七十五岁的好姑娘。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向您们学习？您们的心爱的女儿，只有更向您们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八十岁的人民的好姑娘，您们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您们的教导，永远是党的好女儿，是人民的好女儿，我一定会永远做一个真正的人，做一个您们心爱的、您们期待的好小丫！”

    是的，她做到了！

    陶斋先生在为冯院长的书作序时写道：“冯理达教授年届八旬深心豪素，老而弥坚，担负多种重要职务，常奔波于海内外，工余之暇挥毫染翰，著书立说，惠及花木，可谓青山夕照，红霞满天，大雅大美。”一生的荣辱不惊、无私奉献、从容淡定，可她的大爱、信仰、忠诚映照了无数人内心深处涌动的炽热情怀和无限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