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浩劫期间,周恩来总理多次指示“派得力同志查办”破坏泰山事件
泰山在“文化大革命”中更是多灾多难,不堪回首:砸毁碑刻、铜像,拆除寺庙、古建,滥伐林木、古树,乱打山石、名石,恰似一阵阵恶浪袭来,要“水漫泰山”。特别是1968年泰山管理处被撤销后,当时的泰安地区革命委员会成立了泰安军分区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影展领导小组,进驻岱庙代管泰山,文物干部被一鞭赶到“五七红校”接受“再教育”。1969年,地革委成立“泰改小组”,地革委副主任、造反派头头国恕连等把泰山林场、泰安林校、泰山果科所合并后,成立了“五七大红校”,让党员干部统统靠边站。国恕连在群众大会上公开煽动:“泰山要彻底改造,泰山的树要替老换幼、吐故纳新。否则,别人一来看,泰山还是苍松翠柏。要酸枣接成大枣,去掉树林种葡萄。什么唐槐汉柏、秦松、三义柏,都是封资修的东西,统统杀掉,要给我搞400方木材。”他们首先采用“大拔毛”和“剃光头”的办法,对泰山前麓竹林分场和泰前分场的风景林木大开杀戒。尔后产生了连锁反应,国营林场来杀,村集体来杀,个人也来杀,一片杀杀杀!刹那间,乌云滚滚而来,从山前蔓延到山后,从东麓杀到西麓,从山下杀到岱顶,大有踏平泰山之势。根据当年的调查材料统计,仅1969年泰山林场的几个分场和几个大队就伐树6万多株,好多地方把碗口粗的成林树全部杀光。其中有:
山前万鸡山1958年植的7000多株刺槐和唐宋大国槐;
普照寺前、烈士祠前胸径60厘米、高10米以上的大白杨,“九曲荷花池”前明代正德年间所植紫藤萝与古柏、大白杨盘根错节形成的天然“藤萝门”、“藤萝坊”;
冯玉祥墓前的稀有树种大白椿和粗达70厘米的唯一风景树大垂柳及一片大白杨;
高老桥、罗汉崖泰山仅存的3株金秋树;
红门宫明代古柏、后石坞古松、谷山玉泉寺金代大银杏也多遭砍杀;
泰前大队一次便杀成林树800多株,巴山分场一次杀松树80株;
徂徕山毁林3000亩;
灵岩寺伐侧柏150方,滥杀各种树木3万多株。
他们还计划将登山盘道两侧的古树古木“汉柏第一”、“三义柏”、“四槐树”、“柏洞”等全部杀光,并已刷上油漆标了号,但因遭到林场职工和公社社员的强烈抗议而未遂。
山林竟如此遭到灭顶之灾。更为痛心的是那些1967年劫后余生的文物古迹和山石奇石再次遭重创:
岱顶碧霞祠大殿用范铜所铸的飞檐龙和脊兽接连被盗,乾隆御制玉碑被砸;
以后石坞大铜钟和岱庙所存铜器为代表的明代铜器被砸烂21吨、汉画像石两块,拆毁汉墓1座;
拆除岱庙太尉殿,将岱庙正阳门改建为水泥新式大门;
科学山锤打炮轰,三年毁石万余方;
泰山极顶名碑珍碣、风景石、名石奇石大都被砸毁。
特别是地处蒿里山与扇子崖之间开阔地带的著名“擂鼓石”被毁,严重破坏了西汉末年赤眉军依泰山为根据地的古遗址。此巨石是高大无比且孤立于山麓的自然石,上有平台,当年赤眉军哨兵就在此石上擂鼓传递敌情消息。石之东南里许为蒿里山,因赤眉军曾在此发号施令,故又叫号令山。新朝天凤五年(公元18年),琅岈郡人樊崇在莒县领导饥民起义,后率万人转入泰山,依托泰山扇子崖天胜寨和徂徕山天平寨为根据地,同王莽军英勇作战。后来发展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军,西进长安。泰山东南有徂徕山,中有号令山和擂鼓石,西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扇子崖,四点连成一线,成为赤眉军传递军情信息的生命线。
鉴于这种严峻形势,泰山文物工作者和林场正义之士不断向中央反映情况。1970年初中共中央《文化大革命信访简报》第四期刊载《泰山文物古迹和山林遭到严重破坏》一文,文中列举的破坏的惨状触目惊心:“泰山林场带头滥伐山林,用来为私人盖房、做家具,向供销部门换取紧张物资,供私人享用;甚至把大批木材私卖肥己。截至目前,林场私伐树木已达五六万株。周围生产队的社员也大量地偷伐山林,仅山前迎胜生产队就偷伐树木一万五千多株,葛条沟、朝阳沟和马兰沟等地数以千计的成材林木被砍光。解放后栽植的大小树木,已被砍得所存无几……从泰山极顶到探海石,沿极顶北端的自然风景石是岱顶的天然屏障,岱顶招待所为了盖房子,把这些石头全部打光。去年以来,泰安石料场不顾中央禁令,竟在科学山日夜不停地锤打炮轰,共打石头七千立方,而且至今还在采石。普照寺附近烈士祠的石头,被有些人打了一年多,连铺路的石头也被偷着运走。有历史价值的文物石也均遭破坏。如和‘号令山’齐名的‘擂鼓石’是保存了两千年的文物石,现被电机厂炸掉。”
周总理阅文后非常气愤,但鉴于当时的非常时期,他只能于1970年2月5日批文:“请伯达、康生同志批。”次日,伯达批示:“建议由中央办公厅立即通知山东省革命委员会杨得志同志派人调查此事。山林文物要一律停止破坏。山林的破坏可能影响到水土流失,引起很坏结果。请杨得志同志将调查情况及处理办法报告中央。”当日周总理又批示:“请王良恩同志将此件和伯达同志批注报告杨得志同志,请他派得力同志去查办此事。”
从总理批转给“伯达、康生”再批文给杨得志,前后仅是两天,既可见当时的形势,更可知总理的急切心情和严厉态度。
周总理批示产生了强大的震慑作用,当时的各级领导部门做出了一系列强烈反应:仅仅四天之后,2月11日山东省革委会党的核心领导小组下发了鲁核发〔70〕第55号文《关于认真做好文物古迹、山林保护管理工作的通知》;
继而,杨得志同志又亲自派人到泰安调查此事;
2月25日,泰安县革委会印发并张贴《认真做好泰山文物、林木保护管理通知》;
2月26日,地革委再次印发了《关于文物保护工作的通知》,并立即协助省革委派员展开全面调查。
1970年4月10日,中共山东省委核心领导小组向“周总理、伯达同志并中央”呈报《关于泰山、曲阜文物古迹和山林破坏情况的调查报告》:“经调查证明,中央《文化大革命信访简报》第四期反映的情况基本上是属实的。泰山滥伐山林、乱打山石的情况极为严重。王母池东南、虎山新村西坡的风景林、树木被砍光,护坡石被起走。普照寺和大众桥附近的二十余棵高大风景树全被砍掉。对松山、后石坞风景区的古柏亦被砍掉三十余棵。登山东西路两侧的葛条沟、马兰沟、朝阳沟、八里沟等处的水土保持林,凡是成材(八公分以上)的洋槐和杨树已大部分被伐。从泰山大桥至卫生学校,长达一公里的上万棵护岸林带,全被连根刨光。去年为建‘影展馆’,地革委生产指挥部擅自批准泰安石料场在黑龙潭风景区的‘西科学山’开山凿石一年之久……岱庙内有九块汉画像石刻,一块断为数块,一块当了过门石,其余七块扔置在‘炳灵门’附近;一块魏墓志铭,当了‘台阶石’。1969年岱庙内修建展览馆时,拆除了‘太尉殿’,并将岱庙南门改建成新式大门,使古建筑遭到破坏。地革委生产指挥部还叫‘影展馆’在泰山砸了铜器万余斤,其中有明万历年间的大铜钟、铜神像等……”同日,省革委为配合泰安的“查办”工作,经杨得志亲自审阅签发了《布告》,共七条:“一、各地革命遗址和革命建筑物必须坚决保护,严禁拆改和破坏;二、各地古建筑、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石刻及雕刻、壁画等,都必须加以保护,严禁挖掘和破坏,地下文物概归国有,出土文物应一律交当地文化部门保管;三、各地失散的文物(如铜器、陶瓷、玉器、书画、碑帖、工艺品)和书籍、文献、资料等,要发动群众尽快地收集起来,交由当地文化部门集中保存,不得损坏;四、各冶炼厂、造纸厂、供销社废品收购站收到的文物图书,一律不得销毁,应当经过当地文化部门派人鉴定、拣选后再行处理……五、一切有历史价值的文物石、自然风景石、护坡石,要加以保护,严禁破坏,风景林区一律不得开山采石……”
同年4月11日,山东省革委会核心领导小组又给泰安地革委核心小组发去信函:“3月5日《关于对泰山文物、古迹、山林破坏情况的检查报告》收悉,同意报告所提措施。为了进一步加强对文物、古迹、山林的保护管理,坚决刹住破坏山林文物的歪风,省革委最近将发一个布告,并请郭景超同志亲自抓一下这件事。当前要着重抓‘山林文物要一律停止破坏’的落实工作。要结合‘一打两反’运动,深入揭发一切破坏山林文物的恶劣行为,坚决打击破坏山林文物的一小撮阶级敌人和投机倒把分子;对参与上述破坏活动的其他人员,也要查明情况,加强教育,适当处理。”4月中旬,总理批阅山东省革委会调查的《报告》后质问:“让你们查办查办,为什么只查不办?”所以杨得志火速电告泰安,不断追问:“破坏泰山的风刹住了没有?坏人抓出来没有?管理泰山的班子建起来没有?”为此,泰安地革委又火速成立了专案小组:不仅要查,一定要严惩法办。
4月17日,泰安地革委泰安军分区“影展”办公室一边成立了专门调查处理破坏泰山的泰山管理小组和调查小组,一边向地革委呈送《关于保护水土、维护山林,整理王母池至红门沟坝的请示报告》:“根据中共山东省革委会核心领导小组《关于认真做好文物古迹、山林保擂鼓石护管理工作的通知》和传达周总理‘对泰山破坏文物、滥伐山林,可能影响水土流失,引起严重后果的指示’,我们除‘抓革命促生产’和开展‘一打两反’运动、大抓坏人与阶级敌人展开激烈斗争外,还组织专门班子对泰山沿途各名胜点进行全面勘察……”4月22日,山东省七O一指挥部新工人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办公室给岱庙“影展”递交了《关于对孙振茂、高振山二人违犯游览规则、破坏文物古迹问题的调查处理情况报告》:“新工人孙振茂、高振山等人于今年4月9日去泰山游玩时,用石头砸了碧霞祠的飞檐龙和玉碑……我们责成孙、高二人写出书面检讨交支部审查,然后在连队大会检讨,承认错误,表示悔改。”
1969年泰山首次对外开放,当年有五批外宾到泰安,但因泰山满目创伤,地革委某领导怕影响不好,不让外宾登泰山。省革委政治部领导于1970年4、5月份连续来电话质问:“是谁不让外宾上泰山?为什么?是哪个部门、哪个人挡住的?为什么?”
1970年6月1日,泰安机床维修站原筹建负责人宿广德写了《关于擂鼓石破坏情况的检查报告》,递交“影展”办公室:“我站在69年建厂时,从三联大队和迎胜大队共征地70余亩,擂鼓石正好在厂址的西北面,当时搞筹建的几个同志都不知此石系古迹。在1969年3、4月间,迎胜大队在上面打了炮眼准备打石,三联大队因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准对方打石,但同意我们打。经此事后,才知此石叫擂鼓石,但由于我们无政府主义比较严重,错误的认为这又不是古物建筑,在这个地方又影响建设,另外,也看到此石很好,想打了用到建筑上,就叫石匠打了……使国家名胜古迹遭到了不应有的破坏,除做深刻的检讨外,并请领导予以处理。”
6月8日,“影展”调查小组撰写了《关于后石坞树木被砍伐的调查情况》:“调查小组于六月三日上山进行调查,同去的还有林场与扫帚峪分场同志,并和熟悉当时杀树情况的雷达兵战士至现场察看:雷达部队组织战士在此杀枯松枝3000斤,锯20多株,每株一般锯3至6枝;转播台部队也锯10余株树枝当柴烧……”
6月12日,山东省革委会向中央办公厅呈送《关于维修泰山碧霞祠等古建筑的请示报告》。
6月19日,泰山专案小组写了总结性的《工作情况报告》呈送地革委:
“根据中央首长和省革委对泰山破坏问题的批示、指示,地革委党的核心领导小组责成组织了由地区泰山管理小组、公安机关军管会、泰山林场、泰安县武装部、泰安建设局、泰山公社、泰前大队、泰山派出所等八个单位,组成13人的调查处理泰山破坏问题专案小组。自4月10日分两组开始工作,对破坏泰山滥伐林木、乱打山石的问题做了调查和处理。在地革委领导的具体指导和人民解放军同志的帮助下,经过两个多月的工作,抓住了重点、揪出了坏人,基本上刹住了歪风……根据省革委调查组的工作情况,我们分析认为:在破坏山林方面,泰山林场是重点。我们在林场依靠军宣队、场革委,发动广大革命职工,结合‘一打两反’运动,认真学习中央首长重要批示和中央‘九二三’护林通知(指1967年9月2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联合下发的《通知》:对山林严禁乱砍滥伐,严禁放火烧山,严禁盗窃树木。不准毁林开荒……)。通过批判无政府主义和反革命经济主义,教育了大家,揪出了利用职权破坏山林的原竹林分场主任王秀峰,并于6月6日召开了地、县和有关公社、大队革委会负责人参加的‘落实中央首长对泰山问题重要批示的对敌斗争大会’。当场依法逮捕了王秀峰,从而镇压了敌人,教育了群众。”
“破坏泰山的歪风四起。泰山公社泰前大队张玉林就是指山卖石,组织地下包工,疯狂破坏泰山风景的典型。我们配合社队干部,依靠广大贫下中农,座谈访问、组织调查其罪恶事实,性质严重,实为乱打山石,破坏泰山的首恶分子,必须依法严惩,已将材料上报地区公安机关军管会转县公安机关军管会处理。对其他胁从分子,按照政策进行了严肃批评教育。同时,配合泰山管理小组,通过会议深入实际,研究指定了石场。停止了乱打山石的非法活动,宣传了政策,刹住了歪风……我们这个小组已撤消,人员回原单位。”
7月24日,泰山管理小组对灵岩寺文物古迹、风景名胜、山林、山石的保护情况写了《报告》:“总的来看,凡属国家和省级重点保护的唐代慧崇塔、宋代辟支塔、宋代泥塑、鲁班洞内唐碑,以及大雄宝殿、罗汉堂、古代建筑等主要文物,保护良好、未受破坏。但对某些附属性的文物古迹、风景名胜还是受到一定损失,如碑林、汉柏、摩顶松、五花阁、黄茅岗、林木等,均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同日,地革委党的核心领导小组批转了泰山管理委员会《关于当前泰山管理工作中几个问题的报告》:“泰山前怀沿铁路、公路地区,一定要确保自然面貌的完整,东起泰安县省庄公社的柴草河,西北至长清县万德公社的灵岩寺,一律不准乱打山石。要打必须到指定地点。”
10月14日,泰山管理小组报请泰安县公安机关军管会逮捕了盗窃文物犯罪分子王兴军、王纯正等四人(他们是黑龙江省兰西县辽西公社和团结公社的外调人员,在国际友人登山前夕,将国家重点文物保护之一的岱顶碧霞祠北大殿铜铸脊兽‘仙人骑凤’用木棍砸掉并欲带走)。他们后被押回原籍处理。
周总理的批示和杨得志司令员的追查,阻挡了来势凶猛的飙风恶浪,平息了这场黑旋风式的灾难,挽救了泰山的厄运。此后成立了泰山管委会,专门管理和保护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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